只是他生平第一次觉得,他和夏轻尘之间的距离是这样遥远。明明近在咫尺,却无法触手可及。
夏轻尘静静地坐在彩锦帐下,静静看着面前飘如飞天的舞姬,脸上时而无助时而忧。每逢人多的宴会,他总难免有些排斥。这满园都是皌连景袤的妃嫔,即使亲眼所见,夏轻尘仍难以将她们与皌连景袤联系起来。就像他对面的红若,怎样看,都不像是阿袤的一家人。但事实上她却是,她们全都是阿袤的妻子。
他有些茫然地看向上座,不期而遇地与皌连景袤的视线相碰。四目相对,胶着难解之时,身边温润的嗓音惊醒了他:
“美丽如花的脸上,不该被愁云遮了光彩呀。”皌连琨那戴着宝石戒指的美丽手指,端着酒盏,绕过他的肩膀搂着他举到他的唇边。
“你……”回头一见是皌连琨,夏轻尘脸上的神色顿时变了又变。想一把推开他,却见四周围宫娥妃嫔都偷着眼往这边瞧。心里一犹豫,皌连琨就已经贴上了他的耳朵,柔和的嗓音像丝绸一般拂过他的耳际:
“还在生本王的气吗?”
“啊……”夏轻尘捂着耳朵一红脸,对面几个偷看他的宫娥就捂着嘴笑了起来。他尴尬地地用手挡住那酒盏,拒绝道:
“我不能喝酒。”
“放心,这是蜜茶。”皌连琨在他耳边低笑着。
“放手。我不是你轻薄的对象。”夏轻尘小声地说。
“都说美花多刺,本王甘心摘花伤手。”皌连琨慢慢将杯盏贴上了他的唇,在他耳边吹气道“喝一口,我就放开你。”
碍于场面,夏轻尘被动地张嘴抿了一口。就见周遭的宫娥妃嫔,一掩脸聚在一起窃笑起来。(腐女哪都是==)
见他面红气喘,皌连琨颇为满意地松了手,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等候在那里的侍女们一拥而上,围绕在他衣襟鲜艳的牡丹旁。他就像是偷吃得逞的猫,轻摇着扇子,言语温柔地与宫娥们说笑。
席间小憩,皌连景袤假装退席,避开朝臣眼光,只身绕过假山石壁,来到僻静的园角。上前一把搂住面前单薄的身子,捧起他的脸一口堵住他的嘴,用力吻了起来。
“唔……”夏轻尘吃痛地推了推他。他索性将他的腰也揽过来,按在石壁上狠狠吻了个够。
“南王竟敢当着我的面轻薄你,真是气死我了……我要替你将嘴擦干净……”皌连景袤说着,重新吻住他,用舌头在他嘴里仔仔细细舔了一遍,这才气喘吁吁地松开,将夏轻尘抱住,又搂又摸:
“想死我了,真是想死我了,什么赏花会全都见鬼去,他们全滚了才好,我此刻只想和你单独在一起……轻尘”皌连景袤双手捧起他的脸,看着他清澈的眼底“你今天真美,满园的春色都不及你的光彩。我看你静静的出神,像是随时会飞走了一样,只恨不得将你紧紧抓住,绑在怀里。”
“阿袤……”夏轻尘把头挨在他的肩头蹭了蹭脑袋“今天好累……”
“怎么了?怎么一直无精打采的?是身子没歇息好,还是又病了,哪儿不舒服?”皌连景袤抚摸着他的额头,查看他的身体“还是见了我的嫔妃,吃味了?”
“哈,我是堂堂男子汉,未来的国之栋梁。要是连几个女人都容不下,如何能容天下?”夏轻尘一开扇子,在胸前扇了两下。
“轻尘”皌连景袤一把拥住他“你果真我的好轻尘。你知道我迎娶的人只有你,她们都是后宫延续香火的摆设而已。”
“但我不是你的妻”夏轻尘用扇子敲了敲他漂亮的额头“我是男人,我想要有自己的家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看见你有这么多老婆,我也想娶她几房姨太太,放在家里赏花开宴会。”
“你!”皌连景袤一声大吼,用力在他腰上掐了起来“你你你,好啊你,还敢说你不吃味,你根本就是打翻了醋坛子,酸海翻腾!朕不准你成亲,你谁也不准娶!”
“咿——我回去就把小翠和你送我的四个丫头收了房,再省吃俭用买五六个豆蔻少女,养在家里每晚翻牌子玩儿。”
“不准!”
“哼,人道是,只许州官点火,不准百姓点灯;到了京城,就成了只准主上立妃,不准大臣纳妾。你倒好,有家国有老婆;我连屋子还是人家南王送的,真是孤家寡人,一无所有。”
皌连景袤本想发作,听他这样说,不由地一愣,仿佛一根鞭子抽在心上,一把抓过他的手捏在掌中:
“轻尘,你还有我,我是这天下的主,你要什么,我都给你……”
“我只想在你身边,和你单独在一起。”夏轻尘靠在他身上“今天,我觉得自己离你好远……”
“轻尘”皌连景袤握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“我就在这儿,今天只陪你。”
“你,你不回去坐着了?”
“我刚才随便指了一个女人到天心阁去,他们都当我去那寻欢作乐了。让他们全都等着吧,我们俩就在单独这儿呆着。”
“哈,两个人偷偷地幽会赏花吗?”夏轻尘伸手拨弄着身边的花丛,
“你赏花,我赏你……”皌连景袤勾过他的下巴,再度吻了下去……
赏花宴中,龙主离席之后,在场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。成群的宫娥开始绕着南王和阮洵,大打听起夏轻尘的事情来。还有很多外围伺候的婢子,不能进入席内,只能三三两两扎堆儿议论着:
“咦,怎么一转眼阮无尘就不见了。”
“一定是害羞躲起来了。你们刚才那样盯着人家看,人家都让你吓走了。”
“真想不到他这么年少,这么俊秀。我刚才送蜜饯给他的时候,他还在脸红。”
“哈哈,是啊是啊,刚才王爷喂他喝酒,他羞得就像擦了胭脂一样。”
“他这么害羞,这文弱,怎么可能杀得了封侯,看来先前的传闻也未必是真的……”
……
在宴会的上座,后妃们虽是怀着同样的好奇,但毕竟碍于身份,没法像宫娥们一样缠着皌连琨和阮洵问长问短,只能含蓄地议论几句。
“娘娘”陈皇后身边的婢女梅香自台阶下走上来“刚才主上召去更衣的,是重华宫的婢女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禀报的”陈皇后剜了她一眼,故意放大了嗓音“难道你认为本宫连一个小小的宫婢也容不下吗?让内务府照规矩,该赏什么就赏什么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“娘娘真是宽厚仁慈。”坐在下排的贵妃欠身奉承道。
“妹妹过奖了。本宫掌理后宫,自当为皇室延续香火,主上恩泽宽厚,是天下之福,本宫理当尽力安排。”
“娘娘贤德。”
“嗯……”陈皇后发了一通威风,颇有成就感地挺了挺那因为怀孕而酸痛的腰身,身旁的梅香立即蹲在地上替她揉了起来。陈皇后看了看座下空着的酒案,偏头问道:
“诶?怎么这一会儿不见新仕官的阮大人了?”
“回娘娘”梅香答道“刚才奴婢听其他宫人说,他是不胜酒力,去凉亭那边歇息醒酒去了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难为他小小年纪要应付这样的场面。本宫先前听说,他是能文能武的奇材,一入京便闯出了名声。原以为是阮洵那样风流轻狂的人物,今日一见,才知道这样羞涩斯文,果真俊美纤细得出人意料。”
“是啊,臣妾也觉得他是内敛沉静之人。只是今天,他却未免内敛地失了身份,竟然穿着一身素衣,参加皇家的宴会。”
“贵妃娘娘有所不知”贤妃在一旁插话“臣妾听人说,阮大人平时就偏爱素衣,出仕之后,仍就如此。现在已经成了京中的一道风景,有很多士家子弟、青年俊杰,竞相效仿。”
“哦?”陈皇后讶异了一声“我倒觉得,这素衣非是什么人都撑得起来的。衣着少了装点,倘若那人再没有出众的容貌和气质,穿上就跟市井庶人没了区别。就得像阮无尘这样白净贵气,穿了才不会下了身份。”
“是啊。说起这阮无尘,真真是白得让女人嫉妒。”贵妃摇着团扇说道“臣妾刚才看了好久,也看不出他究竟擦没擦粉。”
“娘娘”梅香转过头来对她说道“适才下面的丫头都猜半天了,后来才拥着九王爷去。王爷敬完他的酒,回来就说,阮世子脸上没有抹粉。”
“哦?真的吗?我还是不太信”贤妃在一旁摇着头“我看应是擦了。入宫饮宴,何等隆重,就算是身着素色衣衫,也总归是要装扮一番啊。”。
“我看着也不分明”陈皇后继续说道“若说是擦了粉,又怎么一脸红就看的透彻;若说是没擦,寻常男人哪有这么白。”
“娘娘之言不无道理。”
“淑妃,你怎么看”陈皇后转眼看向一直沉默在下排的红若。红若正听她们说着夏轻尘,忽然被这么一问,心虚地一愣,仿佛被人看穿心事一般,有些紧张地答道:
“臣妾,臣妾觉得,阮大人不喜逡巡潮流,应该不会抹粉。”
“哦?淑妃对阮无尘颇有了解?”
“啊,不,不是……臣妾也只是根据传闻猜测而已。”
“淑妃”陈皇后不满意地看着她“你已怀有龙种,言行举止应有为人之母的仪态。无事紧张,慌乱失体,你要龙胎如何安稳。”
“是。娘娘教训的是。”红若赶紧欠身行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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