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换个地方住吧,这里太小了。”/p
她在岩缝前蹲下来,吸了吸鼻子,微笑着向他伸出手:“好不好?”/p
他蜷在岩缝里面,像只瘦小的猫儿,赤着的小脚并拢在身前,如瀑清冽的银披在身上,暗沉的光线间一双银瞳看着她,没有回应。/p
千翎就直接伸进手去抓他,不顾他龇牙又亮爪子,三两下把人掏了出来,笑眯眯地抱进怀里,蹭了蹭他惊恐万分的小脸。/p
就知道月不会对她动手的。/p
他外表冷漠笨拙,骨子里是最细腻温柔的人,一直都是。不管三百年前,还是三百年后。/p
“对了,你有弟弟妹妹吗?”说起来,怎么没看见澜风?三百年前他们三兄妹不是一起的吗?/p
他耷着脑袋闷不吭声。/p
“嗯……?快回答我啦。”她就伸手捏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。/p
他只好摇头。/p
“唔,那咱们先到处转一圈吧,挑个舒服点的地方。对了,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?”/p
“……”/p
这不爱说话的毛病真是从小养成的。/p
千翎瞧着怀里清秀的小家伙,唇角止不住地上扬。/p
地狱无白昼黑夜之分,熔浆滚烫烈焰灼热,漆黑的天幕星火流泻,其上千千万万交缠的圣光锁链闪烁着辰星一般的光。/p
小男孩赤着脚站在熔岩大地,长长的银披散在脚边,仰头看着山岩间那座垂挂的、藤条与石块堆砌的歪歪斜斜的“树屋”。/p
“搞定!”/p
千翎漆黑的羽翼舒展,轻巧从半空降落,拍了拍手上的灰,满意瞧着自己的杰作。/p
这熔浆火海寸草不生,但如火焰蜥蜴一类的怪异生物并不少。她在东部山脉区域现了大片会袭击人的妖鬼藤蔓,以及一些其他的古怪生物,收集了不少材料,而后选定这处相对凉爽僻静的山脉,在半山腰做了这间树屋。/p
屋子是悬吊在半空的,用的是死亡后变得坚固无比、而内部残留的粘稠汁液又使它柔韧有延展性的妖鬼藤蔓,大小适中的岩石块,红舌蛙的唾沫,火焰蜥蜴的硬壳,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材料……/p
虽然是有点丑,但结实牢靠,光靠这些妖兽骨骸的材料散的危险气息,也能使普通的恶魔望而却步。/p
“以后就住这里吧。”/p
她蹲下身,握过男孩小小的手掌,护在掌心里。压住喉咙里那一丝酸涩,向着他微笑。/p
月……我能为你做的,也只有这一点点了。/p
他看着她,瞳眸清透,银色的睫毛垂落,看着被她握住的自己的手,又看向她面具后那双笑意温暖的殷红色眼睛,那里倒映着唯他一人的样子。/p
“你以后,会很棒的。”/p
天空星火在坠落,像最绚烂的硝烟照亮女孩白色的面具。她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在微笑,流淌的光亮,从未如此笃定。/p
所以,不要害怕。/p
坚定地一直往前走就好了。/p
苦难也好,孤独也好,都只会是暂时的。未来的你,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,那其中也有我。/p
我们都在……/p
等着你。/p
银色丝在火光里飞舞,他缓缓抬起头,凝望上空的树屋,星火照亮银瞳与清秀面容,而后他低下头,稚嫩的嗓音开口:/p
“你……”/p
远处烈焰焚烧着山脉,熔浆之河的热浪从远处吹拂而来。/p
空落落的地面,空落落的掌心,没了刚才那人,也没了那双握着他的手。/p
他怔住了,慌忙四处看了看,呆呆站在原地许久,愣了神。/p
远处的山岩之后,千翎靠在那里,缓缓低下头,闭了眼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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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懂得悬崖勒马,很不错。”/p
清透的光晕在眼前亮起,蝴蝶翩飞而起,蝶翼翕动开彩光。/p
“这里是过去,一切都是虚幻,希望你能明白。”/p
她闭了闭眼,哑声开口:/p
“我什么时候能回去?”/p
“这个无法确定。时间缝隙,是无人管理的秘境产生的漏洞,它本身是会修复愈合的,可具体要多久,没有人可以保证。”/p
她缓缓点头,身后双翼舒展,黑色披风扬起,整个人消融开来。/p
过去的时间冗长。/p
像无尽的河流漫过天际,将一切掩埋。/p
天空星火还在飞泻,像流星一般美好,熔浆之畔火海漫漫、热浪滔天。/p
千翎漆黑的披风在山巅扬起,几缕栗色丝从面具边流泻,热风里肆意翻飞。/p
她看着小小的男孩行走在熔岩大地,憩睡、捕猎、修整树屋,对着山峦比划拳脚……/p
只是偶尔,多了些望着天空呆的时光。/p
月……/p
她眼里星辰在动荡,湿热的眼眶,酸楚是平静的浪潮,来来回回。/p
曾经最遥远的,你的过去。/p
现在在我眼前,触手可及。/p
多想抱着你,多想安慰你,多想守护你,免受成长之路所有的伤害……/p
可我不能。/p
所有的荆棘磨难、孤独痛苦,铸就未来的你。那个温柔骄傲的你,成熟勇敢的你,我深爱的你。/p
月……加油啊。/p
我满心期许,在未来等你。/p
光芒如波涛漫开时,一条风云涌动的裂缝在眼前显现。/p
“看来缝隙已经修复了,走吧,回去你的时空。”/p
蝴蝶的光在扑朔,千翎看着面前的时间裂缝,丝翻拂,终归回过头去,看着遥远的下空,那个她放不下的人。/p
他正攀爬在滚烫的熔岩之山,下空几只成年恶魔正抄着手猫捉老鼠一般,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。/p
“唔……”/p
无路可逃,他只能向上,牢牢抓着山岩悬挂在山壁上,那里山巅是席卷的烈焰。/p
银垂散在空中,他轻喘着气,死死抓着踩着岩石的小手小脚被滚烫的温度灼得燃起白烟,伤口恢复,又再次被灼伤,反反复复……/p
像最残酷的折磨,没有尽头。/p
千翎瞳孔在颤抖,呼吸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扎开血迹。/p
“我……做不到。”/p
她哽咽了,眼里泪水接连滚落。/p
“他需要我……”/p
要怎么冷漠地旁观,再潇洒地一走了之呢?/p
再虚幻的过去,也曾真实地生。他如此真实,我也如此真实……/p
这相遇如此真实。/p
怎么能是虚幻的呢?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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